
有一剎那暈眩,他假裝湊巧碰見了而敦親睦鄰一下:Hi, Good morning!
她顯得有點兒意外,禮貌回了聲「Hi」,大眼睛轉成了月彎彎。她笑了嗎?還來不及弄明白,她身子一閃,又不見了。
好些年一成不變的工程師生活,沉悶毫無波瀾,幾乎遺忘了的情慾,彷彿瞬間被挑逗起來了。傑克回味著那對大眼睛,忍不住渾身發燙,感覺蠢蠢欲動起來。納悶著,這麼多天了,為什麼她還戴著口罩?在家裡戴著口罩?藏在口罩背後,會是怎樣的面貌呢?
傑克開始有無限遐想,興許是俏皮的鼻子和櫻桃小嘴?或性感的豐唇?啊,會不會是兔唇或暴牙,或者車禍、燒燙傷什麼的?好奇揣測逐漸轉化成日思夜念,他憑空瞎掰了各式各樣的情境,越想越興奮難眠,常常忍不住慾火中燒。
光是三天一次互道早安,已經滿足不了他。傑克開始打著合法出門慢跑的藉口,故意踅到對門那棟房繞圈圈,但總不曾碰到她。唉,這人居家避疫,真那麼安分,完全不出門了嗎?失落了無數次,對這位芳鄰的認識,始終停格在她捧著盆栽,出現窗台的時刻互相說「嗨」,毫無進展。
春天就在寂靜中悄悄流逝。兩個半月的禁令終於逐步解除,大家歡天喜地奔出門。社區的人氣開始活絡起來,經常可聽到樓下孩童追逐嬉鬧的聲響,車流也逐漸恢復了。傑克忽才發現,庭院的繁花倒是紛紛凋落了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了花期,對窗的口罩女郎最近不再出現窗台了。傑克感到悵然若失,卻不知道該怎麼突破。
某個周日深夜,傑克突然想起隔天有垃圾車,匆匆拎著幾包垃圾袋出去。沒想到,竟然碰上了依然戴著口罩的她。
「啊!妳好,好久不見……」
「喔,你好,你也這麼晚倒垃圾?」
「是差點又忘了。已經囤積太多,不能再拖了……呃,妳,這麼晚才出來?」
「嗯,我習慣這樣。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月光下,那雙大眼睛隱隱閃過一絲憂鬱。
「那個,呃,我叫傑克……」突然結巴起來,「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妳?」
「珍珠。」她答。多美的名字!
「閉關那麼久,解放的感覺真好,尤其這樣的月色,清風迎面吹著,真舒服。」
「是嗎?我,沒有很大的差別欸。」她的眼睛垂下來,似欲言又止。
傑克恍然想起來,她還戴著口罩。想問,話到了嘴邊,又嚥下去。
「我是程式測試師,向來早出晚歸。若不是這次疫情,也沒機會認識妳這位對窗鄰居。」
珍珠又彎起了眼睛,「矽谷的工程師普遍都這樣吧?我在家,做美術設計。」
這一晚,意外有了進展,傑克笑著進入夢鄉。
之後傑克刻意挑固定的時間去倒垃圾,果然都能碰上珍珠。她的作息比抓程式蟲容易太多了。每次倒完垃圾,傑克會陪著珍珠在社區花園轉兩圈,話題也從生分日益深入。
他逐漸知道,珍珠對一切美麗的東西特別上心。她利用網路,幫一些服裝公司設計圖樣,也做耳環、鏈子之類的飾品設計。除了塗塗畫畫,她平常也喜歡看書、蒔花養草,是個很有品味的女孩。
「妳的生活幾乎都是靜態的,怎麼不多出去活動、活動?」相熟之後,傑克這麼建議。
「何必呢?在這網路世代,工作夥伴、聊天朋友,網上多到應接不暇。要瀏覽世界美景更不受限制,任何時間,想到哪就到哪,而且免費,不是更方便嗎?」珍珠不以為然。
「怎麼會一樣?網上的陽光曬不暖、風吹不涼、雨打不濕……虛擬的世界都是空的呀!」
傑克鼓起了勇氣,「很多地方重新開放了,周末我們去十七哩海岸兜風,如何?」
珍珠揚起了眉,眼睛瞪得大大地看他,卻沒說話。
「呃,我也好多年沒輕鬆休假了。」傑克搓著手,掩飾自己的緊張。「只是想,關了這麼久,挺悶的。如果妳有興趣的話,正好可結個伴……」
珍珠沉默了半晌,低垂了眼簾,小聲說:「好!」
傑克簡直樂翻了天!接下來的時光卻分秒難耐,嘗到了度日如年的等待滋味。
傑克覺得自己彷彿回到青澀時代把妹的心情,不免又興奮、又感嘆,這些年汲汲營營的工作竟把青春消磨殆盡。(二)
August 16, 2020 at 05:00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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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罩女郎(二) - 世界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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